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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美国大学痴迷于“领导力”教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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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Tara Isabella Burton

译者:Sail2008

《为什么美国大学痴迷于“领导力”教育?》

图片来源:longnt80/flickr

2014年1月初,超过70万名学生递交了大学招生通用申请表。他们附上了成绩单、SAT分数及运动员或艺术成就证明。正文内容大多是千篇一律更笼统的性格,引用哈佛大学招生网站的话,大抵是这样一些品质:“成熟,品格,领导力,自信,为人热忱,幽默感,活力,关心他人,压力下从容不迫。”

为什么美国大学对领导力这么感兴趣?在上面提到的哈佛大学招生网站上,领导力排名第三,仅排在两个更加不言而喻的品质之后。耶鲁大学网站也是如此,它引用耶鲁前校长金曼.布鲁斯特尔的话说,“我们必须做出预先判断,本校学生在耶鲁的帮助下,能否在其最终事业上成为领导者。”今天我们的目标依然如此,只不过强调的内容变成这样:“我们在寻找这样的学生,在我们的帮助下,不管他们希望从事什么工作,都能成为他们这一代人的领袖。”

普林斯顿大学教务长珍妮特•雷普埃在《纽约时报》上的态度也与此惊人的相似:“我们在寻找这样一些品质,它们能帮助学生在其所属领域和社团中成为领袖。”(普林斯顿大学招生网站也是如此,它把领导力列在其课外活动版块的显著位置:“我们寻找在学校和社团中卓尔不群的学生,告诉我们你的领导力活动、兴趣、特长及参与其他课外活动的情况吧。”)在雅克•斯坦伯格“守门人”研究中,他描述了卫斯理大学的招生官员是如何给申请者档案中的“个人”部分打分的:“在卫斯理大学,9个学生中有9人肯定身居领导地位,在校园里具有显著影响力。”,6、7个学生被认定“有可能成为某些领域的领导者,造福大多数人”。

单凭领导力一项很难成就或毁掉一份申请,艾米•霍华德说。她是加州拉荷亚市毕夏普中学升学咨询总监,私立学校大学升学顾问协会执行总监。但她又说,“领导力不只让一名学生从竞争激烈的申请者中脱颖而出(比较一下学生会主席和学了四年只是回家做作业的学生),还足以预示这名学生今后在大学校园里所能发挥的影响力,以及毕业后他们所能发挥的潜在影响力。”

当然可以推断,“领导力”是在大学招生过程中形成的,是各种品质概念的大杂烩:它包括聪明上进的青少年所具有的各种优秀品性。然而其风靡一时却值得探讨。默认假设是“成熟”或者“关心他人”这类领导力无需资格考试和详细说明;它不仅是事实出色,实际上是本质出色。用卫斯理大学的说法,成为一家国际象棋俱乐部的“贡献者”,仅仅是一般般;而相反,成为这家国际象棋俱乐部的主席,就表现出某种无形价值了。

《为什么美国大学痴迷于“领导力”教育?》

图片来源:flickr

但此种假设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。毕竟,要成为天生的领导者,或者哈佛大学优秀品质列表所说的“自信的领导者”,就得避免成为其他潜在角色:“天生的追随者”,“天生的团队成员”,“天生的独狼”。在其它文化背景下,若非受到格外青睐,这几种角色是被一视同仁的。正如《超越美国模式》一书作者刘兰在《哈佛商业评论》的文章中所写,“领导力有文化特异性。不幸的是,偏见给这一主题蒙上了太多阴影。这种偏见往往来自美国自身,意图追求某种具有普适性的领导力模式。”

确切地说,它具有典型的美国特征。塔夫斯大学艺术与科学系前主任罗伯特•J•斯滕伯格在《21世纪大学招生》一书中对此大加推崇。在这个体系里,“不管身处何种社会阶层,学生获得大学录取,应基于他们未来的领导力和积极的公民精神。”尽管斯滕伯格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们,他所定义的领导力“不能理解为达到某种权威地位,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对世界具有积极、有意义、但愿也是持久的影响。” ,他的假设却是这样的:那些值得被精英大学录取的人,不仅是优秀的学者或优秀的工人,更确切地说,他们锐意进取,必将成为自己所在领域的先驱者,注定要管理其他那些人。

斯滕伯格的书不乏商业语言,这毫不奇怪。他记述了自己和一个大投资银行高管之间的一次谈话:“我提到我们渴望改善塔夫斯大学的招生情况。他回答说,SAT和ACT这类考试,加上大学成绩,很好地预测了谁将是优秀的分析师,它们还无法预测的是,谁能更进一步,具备预测市场趋势的能力。”斯滕伯格接着谈他的筹款活动,包括会见“塔夫斯大学最成功的一些校友。他们的成功标准不仅由其财富资源和捐献能力来衡量,还包括他们对社会所做的贡献。”尽管斯滕伯格的警告无疑出自善意,但他设置的范围却含蓄地肯定了“领导力”和管理一样,是相当直接的思想表达:人文学科的艺术家与博士生,不管在其专业领域有多“成功”,却不怎么愿意为筹款的呼吁出力。

威廉•德莱塞维茨在《美国学人》的观点可能就有些太愤世嫉俗了。他是这么说的:“这就是号称要培养世界领袖的耶鲁们的真实意图:培养声名显赫、头衔醒目、学校引以为傲的人;或攀上事业顶峰的人;或决心跻身哪个阶层就百折不挠的人。”但可以肯定,当想到“领导力”时,我们所想到的那些品质的确天然自带等级划分的腔调。

与此相反,在我的英国母校牛津大学,理想的学生并非领袖,而是独狼,这一点在本科阶段就得到全面强化。授课方式采用“一对一”教授指导。招生过程包括以学生与其预期的未来导师的模拟指导作为面试,这位导师还拥有录取决策权。一旦回到课程本身,就完全根据其独立研究能力对学生进行全面评估。这里没有课堂成绩,只有课程终考分数,并且是匿名评分。“领导力”及其意图包含的各种品质几乎没有成为相关影响因素。这里重视的不是我“为世界”做出的笼统贡献,甚至不是我为学校或同学做出的贡献。相反,这里重视的是我的学业完成质量(也就是说,我的分数等级),以及(因为我打算攻读博士学位)我为自己小小的、多少有些深奥难懂的领域做出的贡献。

《为什么美国大学痴迷于“领导力”教育?》

图片来源:flickr

然而此等偏狭气质似乎与美国教育体系的豪言壮语格格不入。做一匹“独狼”,仅仅“回家做作业”,在某种意义上说,不啻对教育经验里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的怠慢。霍华德和斯滕伯格这类人强调“影响”的重要性。他们希望优秀学生不仅能高效地学习,推动知识从教授到学生的传递,而是期待他们走得更远:在班级中扮演积极角色。正如霍华德所说,“贡献思想,引起讨论,或鼓励更加沉默的班级成员贡献自己的思想。”

说美国最好的几大教育机构是反智主义可能夸张了。但是领导力的华丽词藻背后的隐含信息是,单靠知性主义是不够的,即使对学术机构也是如此。为学习而学习是不够的。在这种范式下,“独狼”式的未来新生囤积知识,就像囤积财宝的龙,既可疑又自私。尽管美国文化由美国“坚定的个人主义”传统构成,它却不太欢迎那些既不领导也不追随而是选择超然事外的人。

重视学生中的这种领导力有何益处很值得商榷。可以肯定的是,许多大陆和欧洲大学的纯学术方法鼓励和奖赏独立性,同时助长了一定程度的孤立性。它不鼓励学生在机构层面参与协作、获得管理技能、学习追随或领导。然而,对领导力的重视和培养对从未有过这种机会的人来说特别有必要,比如许多女子学院就格外重视女性在学校身居领导地位的价值。

然而有一种假设认为,做“好领导”和做“好学生”是一回事,这其实值得深究。把“领导力”限定为某种品质,我们就有忽视其他不明显品质的风险。就连霍华德也承认这可能引起更多争议。“我们的确需要好的追随者——领导力的这一方面才是我们应该更多探讨的,”她说。“任何领导人,一旦疏远周围的人,或不肯授权其自我领导,又有何益?关注领导力是否意味着,崇尚精神生活和某种知识兴趣的学生,就不能以同样令人信服的方式领导别人?”当然了,还有一点值得一问:关于“领导力”的假设,事实上具有文化特异性和典型的美国特征,这是否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不公平?在这种情况下,尤其在青少年当中,领导力的呈现方式可能会不一样,或遭到全面阻碍。

背景不同、机会不同的报考者会如何风格迥异地展示自己,大学招生对这方面的认识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最好情况下,整体招生流程允许招生官员在大背景下对考试分数和成绩进行评估。但同样的,对招生官员所重视的个人品质背景进行考察也是值得的。我们真的希望一个毕业班满是领导者么?或者说,学校应不应该在人际关系中主动寻求多样性,就像它们在其他领域中所做的一样?

本文编译自《大西洋月刊》2014年1月的一篇文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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